“我们是被侨93%批养大的一代”,数百封{侨批里,}一个潮汕家族的百年家史
澎湃新闻记者 李梅 设计 周寰
“接来航信,喜悉添一男孙,欣慰。兹逢批期,寄去港币柒拾伍元,到照查收。妥后抹出五元祖母大人收,又抹五元孙儿收,余为助家务之用。”
1964年,谢龙波在广东揭阳出生,远在新加坡的祖父谢南清寄来侨批,喜悦洋溢在字里行间。
侨批每月按期跨洋寄来,带着汇款和祖父的牵挂:
“孙儿伶俐乎?”
“今冬(指收成)情如何?”
“外祖母诞辰,未知儿尔(指谢龙波父亲)曾否办礼往祝寿乎?”
今年62岁的谢龙波,依然清晰记得儿时家里收到祖父侨批时的情形:“我五六岁那年,正在村里的晒谷埕帮忙晒稻谷,远远看到批脚(投递员)来了,高兴得不得了,跑着去告诉妈妈:‘阿公来了!’”
谢龙波兄弟四人,是被侨批养大的一代。自曾祖父谢逢记,谢家三代13人相继下南洋打拼,作为家书和汇款凭证的数百封侨批,则见证并记录下谢家的百年家史。
随着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热映,尘封在侨批中的南洋华侨故事被再次发掘。在上述谢氏家族的故事里,我们看到了一个华侨家庭更多的真实经历:不会写字的阿嬷,将歌册上的字剪下,拼贴成信寄往新加坡寻夫;饥荒年间,孩子被卖掉前,侨批及时寄到;物资紧缺时,华侨购买千斤化肥等物资押送回乡……
2017年,谢龙波陪父亲谢昭璧将家中珍藏的368封本家侨批等文物捐赠给了汕头侨批文物馆。“虽然我们家族的侨批里,没有电影中那样动人心弦的句子,但字里行间,透出的全是‘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’的那份情义。”谢龙波说。
以下是谢龙波的讲述。
初下南洋
我们谢家的故事,要从改姓说起。
先祖老方公本姓方,是潮州人。他幼年时,随改嫁的母亲来到揭阳谢家,按照那时候的规矩,他也改姓为谢。这件事听起来平常,可在我们家族里,传了一代又一代。所以直到今天,我看见姓方的人,心里总会莫名地涌起一股暖意——那是血脉里的记忆。
家族的兴盛,是从老方公之后的几代人开始的。从我太公(曾祖父)往上数三代,也就是我太公的太公那一辈,做的是棉纱生意——常年往浙江一带进货,采购棉纱回来卖,以国内贸易为主。我们潮汕人做生意的本事实在是天生的,祖上那几代人凭着诚信和勤快,把生意越做越大,积攒了大量财富。
我从小就听父亲讲,家族最鼎盛的时候,家里是有功名的。清朝那会儿,富商赚了钱,可以捐纳功名,穿官袍。我们家族里至今还保留着先祖的画像——画上父子三个人,个个穿着官袍,仪表堂堂,威风凛凛。
靠着棉纱生意,先祖们买了很多房产和田产。我们现在住的那四间老房子,就是当年先祖留下来的,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。后来经过修缮,我父亲至今还住在那个老屋里。
可是,再大的家族,也扛不住时代的洪流。
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,清朝一天不如一天,社会动荡,战乱频发。再好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,再多的家产也守不住了。我们家族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衰落下来,有出没进,只能靠变卖田产和财物维持生计。那些良田、宅院,一块一块、一座一座地被卖掉。卖到最后,就只剩下那四间老屋了。
我的太公叫谢逢记,出生于1880年。太奶奶池顺容和太公是邻乡,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,在当地是大户人家。她是真正的富家千金,从小裹脚——那时候叫“裸脚”,双脚被缠得变了形,干不了重活,走不了远路。她嫁给太公的时候,大概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过上那样的苦日子。生完我祖父谢南清,她身体虚弱得不行,一点奶水都没有。孩子饿得哇哇哭,她只能跟着掉眼泪。
那时候的太公,站在那四间老屋前,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儿子,身边是裹着小脚、虚弱不堪的妻子,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。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,没有稳定的收入。如果不出走谋生,全家都得饿死;如果走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,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。
他最终还是选择走出去。
1905年,太公变卖了家中仅剩的值钱物件,又四处筹钱,凑够了下南洋的船票钱。那时候的交通已经比早年的红头船进步了一些,是从汕头港坐汽船出发。临走那天,他没有带什么行李,只带了一个藤篮、一条水布以及几件破旧的衣服,这是当时我们这里下南洋的标配。谁也没有想到,他这一去,就是十几年杳无音信。
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的一封侨批感动了很多人——“吾妻淑柔,展信安康,行船入夜,恰江上升明月,似与你并肩共赏,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,便不觉遥远。”
我太公不会写这样的信。他在一次寻找工作时,误入当地的“猪仔馆”,失去了人身自由,连信都寄不回来。
剪字拼信
太公下南洋后,整个家就落在了太奶奶池顺容一个人肩上。
太奶奶从小在梅县的大户人家长大,十指不沾阳春水,嫁到谢家后却要一个人撑起一个家。她的脚是裹过的,走不了远路,干不了重活。刚生完孩子没有奶水,她只能用米汤一点一点地喂我祖父。那时我们那边每家每户都养猪,早上把猪赶出去,猪会随地拉屎。我祖父谢南清五六岁的时候,天不亮就要出门捡猪屎,用作田地的肥料,有时候捡不够一筐猪屎,饭都没得吃,那是他最深刻的童年记忆。
太奶奶对我祖父谢南清管教极严。不是苛刻,是那个时候的穷人家,没有犯错的机会。打碎一个碗,就两顿不能吃饭。太奶奶用这种方式教育我祖父:穷人没有本钱犯错误,做人要勤劳,要谨慎,要珍惜每一粒米、每一分钱。
那个年代,在村子里没有男人撑腰,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难,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酸。请人帮忙干活,人家反过来诬陷你;卖几亩薄田,人家趁机压价,你连争辩的底气都没有。太奶奶只能忍着,夹着尾巴做人。她娘家虽然做药材生意,但那时候时局混乱,娘家也自顾不暇,能给的接济非常有限。
虽然艰苦,家族里仍传承着“勤劳、顾家、不轻易求人”的家风,再苦再难,也不肯低头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。一天,一月,一年,五年,十年。
那些年,太奶奶心里头有三个最深的恐惧。一是担心太公在海上遇到风浪,葬身海底;二是担心他在南洋穷困潦倒,生了病没人管,客死他乡;第三个担心最煎熬,那时候,潮汕地区下了南洋的男人,很多都在当地另娶了妻子,潮汕话叫“娶番婆”。有的男人因此一走十几年不回来,跟家乡的妻儿彻底断了联系。我太奶奶也怕太公会这样——就像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,叶淑柔误会丈夫郑木生在南洋娶了二奶一样。
太奶奶想给太公写信,可是她不会写字。她是个聪慧的人,想出了一个办法。
当时潮汕地区的歌册是老百姓喜爱的读物。《穆桂英挂帅》《樊梨花》这些讲述传统故事的歌册,家家户户都有一两本。太奶奶从箱底翻出那些泛黄的歌册,拿着剪刀,一个字一个字地剪下来,按心意拼好,用米糊贴在纸上,凑成一封信,并托同乡下南洋的人带给太公。
这封“歌册拼信”历经曲折,真的送到了太公手上。
我不知道太公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什么表情。我只知道,太公那时候已经在南洋吃了十几年的苦,刚刚获得自由,做了一点小生意。他看到那封拼起来的信,就知道家里的妻子还在等他。那些从歌册上剪下来的,大大小小、歪歪扭扭的字,拼在一起,就是一个妻子十几年没说出口的话。
太公没有犹豫。他放下手里所有的生意,收拾行李,立刻启程回家。
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里,阿嬷叶淑柔也是不识字的人。她收到南洋寄来的信,要找人读给她听。她自己的心声,要靠别人写出来寄到南洋。那种隔着一片海的分离之苦,不经历过的人,是体会不到的。我太奶奶连找人代笔都做不到,她只能自己剪、自己贴、自己拼。
十几年了,太公终于回来了。夫妻相见的那一刻的场景,时间久远,我没办法用语言描述。但他们终于团圆了。
侨批救子
太公谢逢记返乡后,家里依旧穷得叮当响。儿女还没成年,日子还是过不下去。没多久,他又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——再次下南洋打拼。
有了第一次下南洋的经验,太公这次很快站稳了脚跟,开始在街头摆摊做小生意。凭着诚信和勤劳,太公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。家族里至今还保留着一张一百多年前的老照片,照片里太公和三位朋友戴着礼帽,穿着体面的衣服,在照相馆里正式合影。那是太公在南洋站稳脚跟的见证。
太公抵达新加坡不久,祖父谢南清很快就收到他寄回的第一封侨批,那是一封平安批。后来家里人才知道,这封侨批是从侨批局(为华侨提供通信和汇款服务的民营机构)赊来的。原来当时的侨批局都是诚信经营,最有名的像魏启峰批局,信誉极好。当时的侨批局有很多这样的事例:你是潮汕人,又讲诚信,家里一旦有了急事,好好商量,可以先预支一笔款项给你。
这种现象也是当时下南洋的潮汕人互相帮助、互相照应的佐证。
1925年,祖父谢南清结婚了,他当时20岁。婚后,祖父陆续生下两个儿子,长子谢映潜,次子谢映逵(即我的父亲,又名谢昭璧)。儿子逐步长大,家里的日子依然难熬,祖父决定去新加坡找他的父亲,也就是我的太公谢逢记。1935年,祖父从汕头港出发,经过约一个星期的颠簸,到达新加坡,这是我们家族第二代人“过番”(即下南洋)。
从那以后,侨批每月都能准时寄达。
可好景不长。1939年,日本人来了。汕头被占,东南亚也被占了。日军严禁华侨直接寄钱回乡,要求华侨必须把钱财换成日元券才能寄。日本人想用这种方式把华侨的血汗钱榨干。就这样,侨批中断了。
日军在村里横行霸道,到处抓壮丁修军事基地。我父亲谢昭璧和大伯父谢映潜,先后多次被日军抓去当苦力。稍有不从,就是一顿鞭子,用枪托砸,拿石头扔。那些日本兵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看,我父亲亲眼看见身边的乡亲被抓去毒打。
到了1943年,潮汕地区先是遭受旱灾,后是蝗灾,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。那一年,我们家也到了生死边缘。家里仅剩的三亩田,被人趁机低价收购。一亩田原本能换四百多斤稻谷,最后只换了两百多斤,差价全被中间人吞了。为了活命,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光了——从南洋寄回来的毛毯、衣物等,无一留存,就这样一家人苦苦熬了两年。那段时间粮食根本不够吃,全家人饿得皮包骨头。我父亲谢昭璧后来回忆起那段日子,说饿得“整天头晕眼花”。
走投无路之下,家里人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:把我父亲卖到江西去换粮食。
那时候江西那边缺劳动力,愿意收养小孩。卖掉一个孩子,换一点粮食,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。中间人已经谈好了价格,准备上门来带人走,侨批到了!就这样,我父亲被那封侨批救了。
在当时的潮汕,比我们家更惨的例子比比皆是,侨批救命的故事流传至今。我听说过有一户人家,实在撑不下去了,全家商量好要买毒药,一起自杀。饭菜都做好了,毒药也放进去了,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准备吃最后一口饭。就在他们要动筷子的时候,侨批送到了。那一家人,就这样活了下来。
月寄两封
我们家祖上三代人下南洋,是侨批大户,但解放前遭到过三次盗窃,所以此前的侨批都没能保存下来。我们家族目前所能见到的大多数侨批,都是我祖父谢南清1951年之后寄回来的。
虽然太公下南洋那段时期家里很穷,但太奶奶还是咬牙供我祖父读了五六年书。祖父很聪明,他不仅能识文断字,还能辨认中药,这在当时的农村是非常难得的。祖父去下南洋去到新加坡后,得益于他父亲打下的基础,在克拉码头开了一间店铺。那店铺有几十平方米,位置极好,是返乡华侨的必经之地。
店里卖的是鱿鱼、洋参、补品、米、豆糖等,属于干果海味店,不是普通的杂货铺。祖父的经营方式很先进,他会提前付定金给渔民,大量收购海货,形成稳定的供应链。他是店里的第二股东,大股东只出资不参与经营,所以店铺实际上是祖父在管。他既要管生意,也要亲自干活,领一份工资。
那时候新加坡有严格的外汇管制,每次最多只能寄75元港币。祖父非常顾家,为了让家里过得好一点,每个月分两次寄。汽船从新加坡到汕头大概六七天,来回半个月,刚好能保证每月两批侨批准时送达。
我生于1964年,在四兄弟里排行老二。我自己也记得清清楚楚。我五六岁那年,正在村里的晒谷埕帮忙晒稻谷,远远看到批脚(投递员)来了,高兴得不得了,跑着去告诉妈妈:“阿公来了!”
除了按时寄来的侨批,我对祖父寄来的那些食品、用品也都还有印象,包括瑞士梅花牌手表、英国三枪牌自行车、仙都牌缝纫机,以及羊毛衫、香皂、洗衣粉这些用品,还有巧克力、阿华田奶粉、猪油、饼干这些食品。在当时,村里人看了羡慕得不得了。我们家的日子相对村里人来说,要好得多。我父母乐善好施,时常挤出一些食品接济乡邻。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,村里有些村民揭不开锅,就会到我们家来借米,我们都慷慨地给他们。
上世纪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期,家乡什么都缺,尤其缺化肥。祖父买了1000斤德国产的化肥,装成两大木箱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他亲自带着化肥等物资,押送回乡。祖父将其中800斤化肥赠送给了生产队,这些化肥在当时价值不菲。
随侨批里寄回来的,从来不只是钱。在祖父的信里,他会问家里老人的身体怎么样,问我父亲的学业怎么样,问田里的收成怎么样。他会叮嘱很多琐碎的事情,比如天冷了要加衣服,谁谁家的红白喜事要记得随礼,太奶奶的药记得按时煎。
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祖父信里那些教人做人的话。如“知足必常满,无求品自高”,这些话,是祖父留下的家风。
侨批传承
我们家族有一个坚守了百年的规矩:无论在外发展得多好,老家必须有人留守、祭拜。所以,当年祖父谢南清去南洋的时候,把我的大伯谢映潜带了过去,而我父亲谢昭璧则留在了老家。
我父亲谢昭璧是1952年结婚的,那年他19岁。当时我们家的情况已经慢慢好转,也有了积蓄。在海外的祖父寄钱回来,帮我父亲娶了媳妇,也就是我母亲。那时候太奶奶还在,家里有我母亲照料,就有了主心骨,我父亲也能安心做自己的事。
结婚之后,我父亲还去汕头市读了两年初中,他大概10岁的时候都还没上过学,读书都是后来慢慢补的,直到1955年才读完初中。父亲求学期间,祖父从新加坡寄侨批回来,在信里反复嘱咐他一定要好好学习。
读完初中后,我父亲也在琢磨以后的出路,一开始想在家务农,后来又想出去做生意、去外地找工作,但祖父不同意。祖父说家里有太奶奶要照顾,而且担心他出去会被人骗,所以我父亲就留在了家里。于是,父亲就想着种地、搞点养殖,没多久有了一个新机会。在1954年、1955年左右,镇里的一位领导提议,我父亲牵头新建一个戏院,就是镇里能唱大戏、放电影的地方。
当时需要筹备5000块钱启动资金,我父亲就发动华侨集资,前后忙了两三年,终于把戏院建了起来。戏院刚运营的时候情况不太好,我父亲就拓展了业务,兼办书店,补贴戏院的运营。也正是因为牵头建戏院这件事,我父亲得到了祖父的认可和支持。
现在想来,我父亲那时候也算是做出了一点成绩。建戏院的时候,他才二十几岁,那时候他还有一个身份,是揭阳县玉滘公社的侨联主席,平时会帮华侨落实相关政策,做了很多实事。
到了1976年的时候,我们收到了祖父从新加坡寄来的一封特殊的信。那时候他六七十岁了,新加坡政府搞城市建设、改造码头,他的铺面被拆了,没办法再继续做生意。信里说,以后每年只有春节、中秋、夏收、秋收,每次各寄200港币回来,这些钱足够我们家买一年的粮食,但我们兄弟的学费之类的开支,就得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。
那时候我和我大哥谢梅波都比较懂事,读书之余都会帮我母亲做家务、干农活,分担家里的压力。我和我大哥又像当年祖父小时候那样,一大早就去捡猪屎,回来还要比谁捡得多。我大哥在外边发现牛粪,还会用手捧回家做化肥,因为牛粪晒干之后不怎么臭,是很好的有机肥。
我祖父在新加坡退休之后,就一心想落叶归根,他写了很多信给我父亲,还让我父亲写信给我姑姑谢映貂,说要回老家乡下养老。可我姑姑担心老家条件不好,就把护照藏了起来。后来祖父借着探亲的机会,在1982年回到了老家,那时候他已经77岁了。
我和我大哥后来能有点出息,我觉得离不开家风的传承,我们常说自己是被侨批养大的一代。1982年的时候,我大哥是我们镇里当年唯一考上本科的大学生,四百多人里就他一个,那时候我在南洋的姑姑还会每个月给他20元人民币补贴。
靠侨批养大的谢家第四代4兄弟。
说到我姑姑谢映貂,她是5岁那年,跟着我祖母一起去的新加坡。到了新加坡之后,她就开始上学,那时候很多人都让孩子读英文学校,觉得以后能做律师之类的工作,但我祖父特别希望她读华文学校、学普通话,因为我们华侨都希望孩子不要忘记家乡,以后有机会还能回去。
这次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最末尾出现的一封侨批,就是我姑姑用铅笔写的,当时她才8岁,内容是向远在潮汕的祖母拜年,并把自己的奖学金寄给祖母作为腰金(红包)。这就是我们家风的一种传承。
最后,我想说,我们家族这百年的往事,只是那千千万万侨批故事中的一个。可每一个故事背后,都有一个像太奶奶一样守了一辈子的女人,有一个像太公一样漂泊了一辈子的男人,有一个像祖父一样月月寄信、时时牵挂家乡的游子。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,讲述了一个关于家、关于国、关于爱、关于根的故事。